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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籍

由版本说《红楼》

 

古典文学名著《红楼梦》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,妇孺皆知,其文化价值和社会价值早已超出文学的范畴,成为一门综合性的“红学”。多少才人为之缠绵悱恻,伤以怆恻;多少学者为之殚精竭虑,耗尽心血。其版本之多,在中国文学史上实属罕见。之所以有这么多版本,原因在于小说流传广泛,深入人心,故抄本也多,刊刻也多。传抄过程中,难免有演绎,抄录者往往会加入自己的解读,一千个读者,便会有一千个贾宝玉,便会有一千个林黛玉。

 

版本一:两大系统

 

《红楼梦》版本究竟有多少,据《红楼梦书录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7月版)著录所及计,达120余种,其中,刻印本近七十种。更值得注意的是抄本。程伟元“程甲本”《序》中讲到当时此书有“置于庙寺”者,又程伟元高鹗“程乙本”《序言》中,有“坊间缮本”语,可见《红楼梦》在传抄流传阶段,写本的数量是相当可观的。到如今,多数本子已散佚,即便如此,《书录》也还罗列了50余种。

 

《红楼梦》的诸多版本被红学研究者分为:脂砚斋评本系统和程高刻印本系统两大类。

 

现已发现的属脂评系统的抄本计12种,即甲戌本、庚辰本、己卯本、梦稿本、舒元炜序本、戚蓼生序本、梦觉主人序本、郑振铎藏本、蒙古王府本、南京图书馆藏戚序本、列宁格勒藏抄本、靖应鹍藏抄本,其均以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为书名,属八十回本。曹雪芹在创作修改《红楼梦》过程中,脂砚斋不仅为之作批,且出过一些修改主意,书名定为《石头记》,即采纳了脂砚斋的意见。另从甲戌本中的“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”一语,可知其曾担负过誊写的任务,起着相当于最初出版者的作用。有学者甚至认为,书中的个别地方还出于脂砚斋的手笔。所以,所谓“脂批本”不仅仅指本子上有脂砚斋等人的批,正文也经过了脂砚斋的校阅。所以脂批本在版本上的地位,几乎相当于曹雪芹的手稿本。但现在的“脂批本”已非当年的脂砚斋手批本。如今所说的“脂批本”,实则只是一些过录本。

 

程高本一百二十回,属于此系统的本子不下百余种。其中著名者有程甲本、程乙本、本衙藏板本、藤花榭本、双清仙馆王希廉评本、妙复轩评本、桐花凤阁评本以及易名《金玉缘》的三家合评本,此外,还有程丙本等等。这些本子,都是“程甲本”的衍生本,尽管经过多次改动,与曹雪芹原著相去较前述的初期抄本为远,但长期以来,翻刻频繁,广为流传,多数读者就是通过这一类本子了解认识《红楼梦》的。

 

版本二:发挥、演绎

 

《红楼梦》是一部普及程度极高的文学名著,取材于这部书的其他艺术形式的版本自然很多,其中戏曲影视改编本、连环画本最为突出。这两种改编方式,虽说忠实于原著,来源于考证,但毕竟因为加入了戏剧家、画家的理解,且要符合这两种艺术形式的表现特点,所以属于发挥最大、演绎最多的一档。

 

连环画本中,以光绪年间改琦的《红楼梦图咏》上海石印本为最早。1954年,上海三民图书公司出版了董天野绘制的《尤二姐》、《尤三姐》和《晴雯之死》。1955年,上海三民图书公司出版了刘旦宅、叶之浩绘制的《史湘云》;刘锡永、江南春绘制的《乱判葫芦案》以及 《呆霸王薛蟠》。上海新美术出版社出版了董天野绘制的《拷打宝玉》。1956年,上海新美术出版社出版了钱笑呆、李福宝和陶干臣合作绘制的《晴雯》;刘锡永绘制的《鸳鸯抗婚》。人民美术出版社和朝花美术出版社分别出版了张令涛绘制的《宝玉初会黛玉》和《红楼二尤》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一年,上海三民图书公司还把已出版过的《红楼梦》题材的连环画,合编成为一整套连环画,这就是《红楼梦》连环画的第一个版本。由于这套连环画印数较少,再加之近半个世纪岁月沧桑的自然耗损,因此存世量极少。1957年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张令涛、胡若佛绘制的《王熙凤》。1958年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董天野绘制的《尤三姐》。1959年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于濂元、叶之浩合作绘制的《查抄贾府》。

 

1962年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张令涛等绘制的《刘姥姥救巧姐》和钱笑呆绘制的《晴雯》。1969年,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由浙江省革委会创作组创作的《王熙凤》。1978年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越剧《红楼梦》连环画,这是一册品质很高的戏曲剧照本连环画。1979年,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了电影剧照本(该电影系把戏曲搬上了银幕)连环画《尤三姐》,品质也很高。1980年,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丁世弼绘制的《鸳鸯》;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戴敦邦绘制的《红楼梦故事》。1981年,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丁世弼绘制的《晴雯》;《连环画报》上发表了戴敦邦创作的彩绘的《黛玉葬花》。此外,从1980年开始至1982年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再版了一套16册的《红楼梦》连环画,丁世弼、任伯宏、杨秋宝、丁纯一、冯正梁、李宁远、赵延年和项维仁等众多连环画家都参与了创作,封面由戴敦邦等用国画绘制。这套连环画前后发行了五六十万册,但仍满足不了需求。为此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在1984年后又重印了两次,再版书与首版书的不同点在于书的封底没有印价格。1982年,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了戴敦邦等绘制的《王熙凤》。1983年,农村读物出版社出版了《王熙凤大闹荣国府》。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丁世弼绘制的《尤三姐》。1984年,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戴敦邦绘制的《红楼梦故事》(上、下册)。1987年,全套14集(含续集)的电视连续剧剧照本《红楼梦》连环画由中国广播电视公司出版。

 

不同时期、不同性格的画家将其所处时代的审美意趣、人文精神,通过画笔悉数添加了进去,因而所表现的《红楼梦》面貌截然有别。改琦笔下的林黛玉,含胸削肩,弱态羞涩,而戴敦邦的绘制则突出了其特立独行、孤芳自赏的一面。

 

版本三:空前繁荣

 

光绪年间,“红学”一词就颇为盛行,不过那只是一种开玩笑的“诨名”,而非一门学者们严肃研究的学问。1917年,蔡元培的《石头记索隐》出版,由于该书得到当时诸多议论的配合,认为《红楼梦》是政治小说,赋予一向不被学术界认真重视的《红楼梦》以重大内容,所以极大地提高了这部小说的价值和影响。1921年,胡适发表《红楼梦考证》,公然向蔡提出论战。考证派的“新红学”开始确立。

 

除却前面提到的脂砚斋评本系统和程高刻印本系统的诸版本外,清末民初随着石印术的传入,《红楼梦》的版本及印数随之增多,其中具有影响的版本有:上海书局石印评本、绣像全图增批评本、桐荫轩石印评本、求不负斋石印评本、广百宋斋铅印评本、阜记书局评本、增评加批图说本、增评加注全图本、文明书局评本、江东书局石印评本、铸记书局评本、万有文库评本、许啸天句读本、汪原放句读本、大达图书本、广益书局本、新文化书社本、通俗小说库本、亚东初排本、亚东重排本、中华索隐本、世界书局本、开明书店洁本。

 

1954年,一场声势浩大的批判俞平伯《红楼梦》研究的运动在全国展开,俞平伯点校《红楼梦》遂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58年2月出版,其以戚本为底并参照庚本等修订,是一个以脂本为底本整理的本子,在版本史上是一大进步。但由于历史的原因,其影响不大,未被大众接受。2000年出版新版本,则加入启功先生的注释。红研所校注一百二十回《红楼梦》,以校注详尽取胜,由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出版。

 

“文革”期间,是把《红楼梦》当作历史来读的。1967年10月12日,毛泽东在同外宾谈话时说:“不了解点帝王将相,不看古典小说,怎么知道封建主义是什么呢?当作历史材料来学,是有益的。”所以《红楼梦》成了“文革”期间可以出版的为数不多的几部古典小说。

 

改革开放以后,《红楼梦》成了各家出版社追逐的对象。目前可知的版本竟有840种之多,这其中包括纯文本、图文本、少儿本、缩写本、白话本、注释本、评点本、影印本、横排本、竖排本等等,甚至还出了诗歌本。虽然有出版古籍不必支付稿酬因素的存在,但市场能够容纳这么多的版本,也证实了读者对它不竭的热情,而一波一波的红学热,一遍一遍的影视剧改编,客观上又加剧了这股热潮。中国四大古典文学名著中,惟有《红楼梦》是最接近现代意义的小说叙事,这也是它在当代普遍为人接受的原因之一。

 

后四十回:功大于过

 

程高本后四十回之内容,通常认为是高鹗所续写。多家出版社印行的《红楼梦》也题为曹雪芹著、高鹗续。但也有学者认为是由程伟元所续,或程伟元、高鹗合续,或无名氏所续或为曹雪芹原稿,程、高修补。几种意见中,尤以高鹗续书说影响最大。

 

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,常为人诟病,高鹗被谴责的理由有四:一,以脂砚斋的夹批、评论为准,认为后四十回情节不合曹雪芹原意,进而认为不合原意就是没有价值,没有必要存在;二,以《红楼梦》一百二十回本中与《石头记》八十回本中的个别字句的不同,说明高鹗故意歪曲篡改曹雪芹思想,降低作品的思想水平;三,认为后四十回篡改了曹雪芹预设的大悲剧结局,没有写出封建大家族没落的必然性,因此思想高度远不及原著,破坏了悲剧气氛,变成了庸俗的大团圆。《红楼梦》第五回“警幻仙曲演红楼梦”内“飞鸟各投林”曲云:“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!”而其第一百二十回中则归结为“现今荣、宁两府,善者修缘,恶者悔祸”。其歪曲了前八十回中所塑造的宝玉形象,即宝玉居然会去专心只读圣贤书,参加科举,最终还“兰桂齐芳”;四,认为人物结局不够悲惨,没有沦落到饥寒交迫、贫贱无依的地步,因此不合脂砚斋的评语,有粉饰和篡改之嫌。

 

然而,正是因为有了后四十回,《红楼梦》才成为一部首尾完整、主题鲜明、情节相联的文学巨著。从后四十回来看,作者成功地完成了全书的基本情节和主要人物的描写,如元妃薨逝、贾府被抄、黛玉惨死、宝玉出家等,且都基本符合前八十回的发展走向,没有改变前八十回的悲剧主题。而《红楼梦》刊行后的一大批续作,如《续红楼梦》、《红楼圆梦》、《红楼后梦》、《红楼再梦》、《红楼重梦》等,则多思想庸俗,格调低下,这些作品在艺术上与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。从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的艺术价值来看,其中也不乏精彩的情节描写,如黛玉焚诗、妙玉听琴、宝黛谈禅、魂归离恨等,都极富艺术感染力,人物形象的刻画也很生动。当然,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也存在诸多不足,艺术水平也不及前半部,但总体上是功大于过。

 

结语

 

吴宓是著名红学家。青年时代就发表有《“红楼梦”新谈》的文章,其后又在武汉大学、浙江大学、西北大学作过有关《红楼梦》学术报告。其《“红楼梦”之文学价值》、《“红楼梦”之人物典型》《“红楼梦”之教训》、《贾宝玉之性格》、《王熙凤之性格》、《论紫鹃》等论文一经发表,顿有振聋发聩、醍醐灌顶之效果,迂儒曲士、道学人士为之悻悻然。这种以比较文学方法研究《红楼梦》,较之以前的评点派、索隐派、考证派有着明显不同。在西南联大时,新校舍对面有一家餐馆,名曰“潇湘馆”。吴宓见后大怒,认为是玷辱了冰清玉洁的林黛玉,竟然动粗砸了那家店的碗碟,强令改名。这则故事说明不光是老派儒生、新派教授珍惜《红楼梦》,就是市井中的贩夫走卒、商家店户也喜欢它。有了这样的群众基础,“红楼”不红也不行,版本不多也不可能。


来源:古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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